霧社事件與原住民的自由國度

2004/10/27

作者:吉娃斯.阿麗﹝立委高金素梅﹞

〝霧社事件與原住民的自由國度〞
記者會

時間:10月27日13:30
地點:台大校友會館三樓B室
聯絡人:高金素梅國會辦公室(露子0919-383763)

儘管霧社事件已過了74個年頭,然而隨著2004年7月風災大水淹沒了山鄉,面對遭到土石流摧毀的家園,無助的母親和三餐不濟的兒童竟被在位者建議「移民中南美」。種種歧視的語言激起了原住民的憤怒,震醒了祖靈、今天我們不再忍隱、不再沈默,誓言取回一切屬於我們的土地、人民、歲月。

1930年10月27日,霧社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,因不滿日人長年的殺戮、欺壓和凌辱,率領族人反抗,殺日警日僑,事發後,總督府出動大軍鎮壓,使用了飛機、大砲、毒氣瓦斯等,對起義山鄉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屠殺。當局又對不同部落施予離間分化之計,教唆相互仇殺,一時美麗山鄉盡成焦土,屍首遍地,逃入深山的勇士拒絕投降,紛紛舉家自殺身亡,譜成島嶼歷史的悲歌。事後,莫那魯道的遺體被發現,日本當局不僅未將其歸還家屬,反而刻意公開陳列,然後製成「標本」,交給台大做「學術研究」。這就是自詡代表現代文明的日本殖民當局的文明水準。

島嶼歷史的悲歌

回顧這一段歷史,這一曲悲歌,我們不禁感慨萬千!霧社事件並偶然,而是所有外來殖民者在文明外衣下執行掠奪政策的必然結果,這種悲劇在不同時代的外來統治之中,以不同的形式反覆地出現。我們必須面對問題的根源,才能找到自己的出路。首先,我們在這座島嶼上究竟生活多久了?馬偕醫院DNA的科學研究証實是一萬四千年;換言之,是「台灣人四百年」的35倍長的時間。我們的祖先以打漁和狩獵為生,兼農作,過著純樸、與世無爭的生活。儘管有時為了狩獵領域和尊嚴問題,部落之間會發生戰鬥,不過由於生產工具和自衛武器都相當原始,尤其與後來殖民者所使用槍械火砲和運輸工具相比,部落戰爭所造成的傷亡是有限的。根本上,我們自給自足,過著滿足、安逸的日子,雖然不同的部落擁有自己的語言,但都有祭拜祖靈的共同信仰,深信山中的祖靈始終庇佑著我們,讓我們無憂無慮地活著,我們是祖靈的自由國度。

直到四百年前殖民者君臨島嶼,把我們的家園當成「無主之地」,殺害、驅趕我們的先人,升起了他們的旗幟,從此我們的命運就改變了。首先是西方殖民者,他們航行大海,尋找黃金、寶石、香料以及提供上流白人家庭役使的奴隸。每當他們看見一座林木茂密、煙霧遼繞的島嶼時,總會大喊:「福爾摩沙!」於是世界上便有十多座島嶼被冠上這個稱號,其中包括了我們命運坎坷的國度,葡萄牙人、西班人和荷蘭人一波波地前來,為了採集鹿皮,他們的士兵由沿海攻入內陸,砍伐森林,濫捕鹿隻,殺害反抗者,原住民的生態開始遭到殖民者大規模的破壞。儘管荷蘭人很快就被鄭成功的軍隊趕走,但他們在巴達維亞的同夥卻繼續占領當地三百餘年,其間還曾將與我們同血緣的南島族人用鐵鍊腳銬鎖住,飄洋過海送到非洲南端的開普敦,作為他們的親戚波爾人的奴隸,到了近代甚至建立了全世界惡名昭彰的種族主義政權。所以當西方殖民者高呼「福爾摩沙」時,意思是又找到了一塊可供盡情收刮奴役的寶地。對於這樣的稱號,我們敬謝不敏,悉數奉還!

漢人政權的成立

取代荷蘭人的鄭氏三代,對島嶼的歷史無疑產生重大的影響,關鍵不在於侵占了更多的土地,植入更強固的外來統治機器,而在於建立了第一個漢人政權,從此引入源源不絕的閩粵移民,他們拖親帶戚,不到幾年,漢人人口就超過了原住民,取得了主宰島嶼的人力優勢。隨後清朝滅亡明鄭,不但沒有改變這個人口結構,反而更加強化,以鞏固帝國占領的基礎。儘管清朝為滿人所建,但本身卻採行漢化政策,島嶼的政治、經濟、社會的主宰者皆為漢人,為了開闢更多的稻田,他們組織民團,燒殺原住民村落、強占原住民婦女,甚至販賣為妓。這種社會性質的種族迫害至今依然,即使過了三百年,我們仍然看見漢人的資本如何破壞山鄉,如何通過行政劃分的方式(如馬告國家公園)永遠侵占原住民土地,我們悲憐祖靈的子民舉家擠在城市邊緣的鐵皮破屋裡,以打工和拾荒糊口,好心的漢人宗教領袖証嚴法師過去親睹原住民孕婦倒在醫院門口,痛苦地流產,只因為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。我們小時候聽到福佬話罵人「生蕃」(意指不講理,不可理喻的人),竟羞怯地不敢承認自己的原住民血統……。

這就是原住民生存所面臨的根本問題,我們不僅失去了土地,失去了家園,甚至被剝奪了自由思考和行動的能力。今天我們回顧島嶼歷史,清楚看見日本殖民當局從未將原住民當人看待,架設電網圍住山鄉,恣意燒殺凌辱,到了統治末期,又強徵原住民青年組成「高砂義勇軍」,遠赴南洋作戰,成為日軍砲灰。1945年日本戰敗,漢人政權重臨,許多原住民青年又成了國共內戰的砲灰,今天我們又聽到傲慢的殖民者的語言。為什麼在這個原本是祖靈的自由國度裡,我們活得如此卑微,如此抬不起頭?我們必須認真地思考我們現在的處境以及未來的道路,並提出下列三個主要疑問。

未來奮鬥的方向

(一)漢人統治者稱我們為「台灣」和「台灣人」這跟日本人稱我們為「高山國」、「高砂族」、荷蘭人稱我們為「福爾摩沙」,性質上有任何不同嗎?我們擁有一萬四千年的歷史,為什麼一定要接受四百年來的占領者不斷強加在我們身上的稱呼,我們不是更有權利來決定我們是誰、祖靈的家園叫什麼嗎?

(二)民族平等是所有社會追求的目標,可是在沒有任何漢人政府公開承認四百年來的侵占事實,正式道歉,提供賠價並且歸還侵占的土地,原漢民族關係有真正的平等嗎?儘管我們認為陳水扁總統違反承諾,但仍然肯定其有關「國中之國」的陳述,唯一的疑問是,無論就歷史事實或歷史正義而言,究竟原住民的祖靈自由國度是作為漢人殖民地台灣的「國中之國」,還是台灣是祖靈自由國度的「國中之國」呢?


(三)在「阿妹事件」中,我們被某一漢人集團勒令向他們所豎立的牌位叩首表忠,他們寧願我們匍伏在他們骯髒的漁船裡,只准我們拉著外國觀光客拍照討賞,也不准我們在另一個漢人的舞台上接受歡呼,賺取生活所需。事實証明,無論漢人集團之間如何興衰榮枯,我們注定被壓在最底層,注定貧窮潦倒,注定被安排在觀光節日中唱歌跳舞,難道我們要繼續捲入外來集團之間無休止的紛爭,繼續當殖民者的砲灰嗎?

在紀念我們民族英雄莫那魯道英勇抗暴的今天,祖靈給了我們啟發,我們將在上述三個疑問上認真思考,努力提供答案並在未來適當的時機提出必要的政治議程。兩年前,我們上街反對馬告公園的成立,一些學者宣稱自己20年前即進行保護林木的工作,並質問:「20年前你們在哪裡?」這正是問題所在,他們竟然看不見我們在哪裡?今天我們終於清楚地站出來,不僅清楚地說出我們從哪裡來,也要告示我們必將完成的祖靈使命。

 


本報歡迎轉載、轉寄,敬請一同發揮輿論的力量!